2013-06-30

和北京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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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我参加了高考。

我几乎填报了杭州市和厦门市全部的学校,从浙大厦大,到集美杭商,等等等等。我把报名表交给教导主任,他看了一眼说,应该没问题,不过还空了一个志愿,这样不好,填上北京化工大学吧。

我和他说,我不想去北京读书。主任哈哈一笑,你第一志愿没问题的,填这个学校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放榜之后,我被北京化工大学录取了。

返校时,班主任问我,去上大学,还是复读?我回答,不复读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这样,我在北京开始了我的大学。这是我十八岁以后的第一年,成人之后的第一年。

2

大一春节回家,在北京工作了十余年的父亲问我,喜欢北京么?我说不,一丁点也不。父亲似乎很不能理解,北京多好啊。我继续斩钉截铁地应道,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北京有沙尘,可我从小生长的淮南煤尘更多。北京干燥少雨,可我从来不喜欢下雨的感觉。北京车水马龙,可我那是显然还没到看透红尘只求淡泊的年龄。

事实上是,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接受了北京。我说的是北京,而不是北京这座城,也不是北京这里的人。北京城没有任何一座高楼一条马路一块砖头让我不舒服,北京人没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让我反感。我只不过是一直接受不了我居然来了北京读书这个事实。

对我来说,这种措手不及的慌乱感最不能接受的。你设计好了所有的事情,却因为一个最不起眼的意外改变了全部的轨迹。好像你花了一周的时间摆好了院子的多米诺骨牌想向明天来访的新交的女朋友好好炫耀一下。你放下最后一块的时候长嘘一口气太好了终于赶在最后一天完成了,结果这口气却不小心吹到了第一块骨牌的感觉一样。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

3

我特立独行,不团结同学,不遵守规则,但却竟然有了很多朋友。 从大一到大三,除了学习不管,我在学校里做了很多事情,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大二暑假,一个同级生找到我,一起办刊物吧。我起初没有兴趣,也没有信心。他强行和我聊了很久,分析的头头是道。一周之后,一个30多人的核心团队成立了。我成了团队的leader。

这是我经历的最强team,他们在毕业之后用清华、哈佛的通知书和宝洁、壳牌的工作证明了自己的个人实力,但是我们这个集体的活动在一年之后因为非经营的原因失败了。大四开学,在分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办公室,我的辅导员至少表面上很镇定的说,这是我的学生,他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一定要处分,请先处分我。

尽管辅导员一直对我格外照顾,我还是没有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极大的精神压力下,我感觉自己想在经历一场梦境,在不知不觉中解散了团队。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在自习室里准备考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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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噩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一并从对北京的恍惚中走了出来。我和自己说,不论工作还是读研,我都不会在北京化工大学继续学业,但要在北京。改变一个环境,重新经历。

正值金融危机的那一年,就业形势不好。还是那个辅导员,给我介绍了铁道科学院的工作,据说待遇不错,可以落户口。我答应了下来,可却在两个月后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这份工作。还剩短短几周的时间准备考研,想要考上全院只招7人专业只招1人的中航工业621所,难度有些大。

第二年八月,拿着第二次考研通过的录取通知书,我到钢铁研究总院报道了。

5

然后是灾难的三年,但也是幸运的三年。

我选择了一个很有性格也非常严格的导师。他在全院都赫赫有名,因为直爽也因为严谨。我的舍友在研二下学期还在犯愁实验方案,相比之下我入学之前导师就已经制定好了实验方案并提前做了炼钢准备。

导师要求我每天晚上要学习,周末也不能放松。虽然他不强迫,但会不断地警告你,让你如若不然就自惭形秽。尤其在你的舍友在休息和娱乐时,你还得惦记着文献和实验,颇为痛苦。更甚者是他总是提醒我应该学习到夜里两点,并且早上八点仍然需要准时到实验室,更是让我苦不堪言。

于是我是同级生里第一个毕业答辩的学生。我的导师对我的论文工作充满了信心,从外单位请来了超过固定数量的重量级专家,甚至还有从西南地区来参加答辩的业内专家。

还好,靠得住的实验工作经受住了答辩。

硕士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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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海交大的博士,是研二上学期就决定的事情。

我的导师是很重感情的人。这与他的性格有关,也与我院每个导师每三年只能指导一个学生有关,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导师希望我能留下来读博士,或者在院里工作谋生。可惜这不是我的追求,我决心要走,导师自然也不会强留,毕竟老师总是希望自己的学生继续往高处走。

尽管如此,导师还是强留了我三个月,美其名曰“返聘”。我这么多年来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生,让我对还不到26岁就步入返聘阶段的现实泰然自若。

7

再有七天时间,我就要真的离开了。这意味不论今后我是否会回访这里,我都已经不再在北京拥有哪怕只是几个平米的宿舍了,也意味着没有一个随便我如何糟蹋的床铺了,没有一个随便我如何摆放的书桌了。

也就是说,我和北京缘分已尽了。

前些日子在QQ上,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和我说,你以后一定会留念北京的,一定会想回来的。我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我仔细的去考虑,大概真的不会吧。

对于这八年时间,很多事情我已经感到非常模糊了,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过去,哪些是偶尔的遐想。当初来到这里只是缘于一个意外,现在的离开或许是一种必然。

离开北京,算是翻过了我这八年岁月。用八年的快乐和感动,与八年的彷徨和迷茫告别。

夏天

夏天,工学博士,磨洋工。 主要研究方向:高温合金,纳米结构材料,粉末冶金技术。领导一个创业项目,入选龙城英才计划,自我感觉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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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Responses

  1. 林竟说道:

    啊~T.T

  2. 苏幕遮说道:

    总有人会代表北京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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