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16

读书可能有用吧

几年前读书无用论还很盛行,最近好像不太多人提起了。不过,不认为读书无用,和认为读书有用之间,还是有不少差距。虽说我可能算得上是个有求知欲的人吧,但不断地去学习新知识并没有让我觉得这真的很有用。

比方说前段时间在一个学术交流之后的餐桌上,教授们闲聊八卦野史,不知怎得说到了盐和糖的作用和地位。老师们觉得盐比糖重要很多,比如盐一直是国家专营而糖则不是,我忍不住解释了一番,盐的国家专营是由井田制等制度发展而来的,与产权归属有关,而糖则不然,何况制糖技术也是近代才发展起来,所以是否专营不能成为盐比糖重要的论据,等等。老师们听了之后觉得有点道理,这个后生知识面还挺广泛的嘛。读书让我知道了这些知识,但除了被人称赞两声,又有什么用呢?谁稀罕这种称赞呢,毕竟我已经小学毕业快20年了。

但是最近让我真的觉得不读书不行。公司招聘的新员工,学历比较寒酸,面子上是大专生,但实际上连高考都没有参加过,是那种初中毕业之后中、大专连读的那种学历。共事三个月以来,虽然总体让人满意,比如人很聪明,脑子灵活,也比较有上进心,但是读书少的缺点也暴露的非常明显。

首先是表达能力。他很难将情况准确地表达,也很难完整地描述一个事件。尽管每个句子组织没有问题,但是缺少将它们用合理的逻辑关系整理成段落的能力。

比如前些日子我安排他去购买一个零部件,他汇报给我说,虽然已经找好了一个货源,但反复沟通之后,卖家不愿意开发票,累计到1万元以上的采购金额后,才可以累计开票。我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这不过是一个几百元钱的零部件,况且不是易损件,如何累计到1万元?晚些时候,他再次向我汇报,卖家不同意其他建议,除非按照1万元的票面价值支付税点,才可以开票。当然,他也给我提供了一些他的建议,看得出他是想了很多办法来协调的,但在我看来都是可行性不足的建议。

晚上临睡前我整理当天工作又想到这件事情。这很蹊跷,卖家显然是可以开具发票的,但为什么要设置1万元这么高的门槛呢?忽然我想明白了,打电话问他:你今天和我说的发票,指的是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

果不其然,卖家设置的门槛仅是针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我们的采购金额可以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而他给我的解释则是,他认为发票即意味着增值税专用发票,因为专用发票才可以抵扣税款,因此没有特别说明。

但是我们却因为一张发票里所包含的百来块钱税金,浪费了一天的工时,还可能带来工程进度的影响。引起这些仅仅是因为他未能将事件的来龙去脉描述清楚。

如果说口头表达能力只有所欠缺的话,书面表达的能力更是弱到无法评价的程度。真很容易理解,且不说高中阶段的作文练习,大学里的课堂论文和毕业论文,以及各种PPT报告的训练,才最终把毕业生培养成了一个具有一定书面表达能力的人。即便如此,很多的大学毕业生的书面表达能力都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那何况一个从未经历过训练的人呢?

其次,视野不够宽广。读书可以让你接触到不同的思想,体验不同的境界,让你明白不同才是人与人之间唯一的相同点。这会让你知道,并不是在所有人眼里,发票即意味着增值税专用发票。这类情况不胜枚举,就好像农民想象皇帝可能是在用金锄头种地一样,他会在潜意识里把所有人的状态当作是相同的,至少是相近的。读书不会告诉你皇帝的日常究竟是怎样的,但起码会让你知道皇帝的日常是不需要种地的。

以及,养成的日常习惯也是读书带来的附加结果吧。譬如人人都应该知道的不要随地丢垃圾这种小事,但当真在你手里有一块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废弃物时,读书给你的熏陶会影响你最终的选择。《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一书里认为,印刷术等技术导致书籍的大量传播是人类加速文明进程的重要推动因素。这不是由于技术类书籍的传播,而是那些描述人们日常生活状态、情感的小说和散文,让人类学会了换位思考的能力。几百年前人们通过读书,明白了你杀掉的敌人也有他们的亲友为他而心碎,这和你失去亲友的伤痛竟然是一样的,从而让人们逐渐放下武器,拥抱文明与和平。几百年后人们通过读书,也可以明白你随意丢弃垃圾等等的不拘小节也需要其他人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恢复整洁,而他们很可能也不愿意从事这种辛苦甚至伴随着危险的工作,这和你也是一样的。

这些我曾以为很容易即可获得的技能、素质,实际上竟然是花费了这么多年读书学习才能够积累下来的特质。读书可能是有用的吧,但这种作用或许需要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的积淀,才能展现出它的作用。读书给人带来的改变如此缓慢,产生的作用又如此全面,以至于我们甚至无法意识到它正在发生。而这种改变所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又是惊人的,需要自身有足够的耐心,家庭和社会提供足够的支持。我们既需要足够多的人力去工作,又不得不为了让他们成为足够好的人才而使他们远离工作,甚至于给他们投资让他们在学校里获得提高。难怪说21世纪是最缺的是人才,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成为社会资源的选择,培养一个人才(我甚至没有说一个真正的人才)可是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呢。

夏天

夏天,工学博士,磨洋工。 主要研究方向:高温合金,纳米结构材料,粉末冶金技术。领导一个创业项目,入选龙城英才计划,自我感觉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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