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款小事

公司有一笔账，十分头疼。

2017年初，学校某实验室一个博士学弟（WG），实验需要购置一批特种材料，因为材料难买，便求助于我。一些特殊材料确实如此，其实你知道谁能生产，但你就是买不到。学校里用的零散数量，我也不想费心，不过WG所在的实验室，与我的实验室关系十分密切。我博导和他博导，早在30年前牛津读博就互相熟知，多年来交往颇深，如今都功成名就回国供职于同一所大学，更是往来频繁，学生之间相互帮忙实验，相互借用仪器设备很普遍。说回WG本人，从入学起便经常像我问问题，师兄前师兄后地问个没完，算是私下关系还不错。综合两方面原因，既然WG开口相求，我也决定帮这个忙。

材料买回来以后，就是付款问题。学校的付款流程，十分讨厌。按照规定，需要先取得合同和发票，交财务处，然后办款。除此之外，只有自行垫付采购费，再向学校报销的方式。WG一共向我买了三次材料，金额分别大约是15000、4500和18000元，总得来说，金额比较大，且不说学生无力垫付这笔资金，光看这个金额，也应当走公对公转账更为合理。我在学校的时间比WG更久，知道很多公司是不愿意先开票后收款的。因为和学校的生意，多是一锤子买卖，货给了，票也开了，钱收不回来，十分麻烦，何况几万块钱的东西，也不至于想要走法律流程。这是学校采购遇到的最大麻烦之一。我对此十分了解，便主动和WG说，发票可以先开给你，尽快走财务流程，付款便好。WG自然是满口答应。

然而，这件事情却埋下让我头疼之祸根。

首先是合同。我公司将盖好章的合同交给WG，可他迟迟不肯办理学校的盖章手续，或是号称已经盖好学校公章，但有各种理由无法把盖好章的合同返还于我。而后是付款，从2017年催到2018年，又从2018年催到2019年，迟迟不见货款。我知道财务处的效率并不差，只要在学校的财务系统里填好相关信息，把财务凭证交到财务处的指定窗口，三个工作日之内就会办理支付。然而WG总会用十分拙劣的理由来敷衍和搪塞，最常用的话便是：“咦？我已经送财务处了啊。怎么会还没有处理呢。我再去给你看看。我拍胸脯保证，我已经办理了！”

尽管我知道他在欺骗我，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WG的材料，是分三次购买的，最后一次，也就是那笔18000元的材料，发生在2018年。当时我要求他必须把前两笔货款办完再交付货品给他。可是WG仍然做不到，跑过来和我说实验进度紧张，毕业压力大，急需材料进行实验，等等。我一时心软，又同意了。不过，要求WG个人支付了我15000元钱，作为押金。

虽然这15000元钱押金，并没有让WG马上去办理付款事宜，却最后成了收回货款的契机。大概是WG终于缺钱了吧。2018年底，忽然把18000元钱经办了过来，然后请我归还他的15000元押金。WG开启哀求模式，告诉我他元旦期间家里有事，急需用钱，请我归还他的15000元。我十分心软，险些同意。但是一想到审计时这个烂账给我带来的烦恼，还是一咬牙拒绝了他。WG向我保证，他会在1月4日财务处开放2019年工作以后，马上办理其他款项的支付。

果然，WG又食言了。1月22日，WG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给财务处交发票时，财务告诉他，2017年的发票（15000元和4500元两张），财务处不再受理。这就说明，WG并没有在1月4日去处理这些发票。我也不会为此而生气，请他把发票寄回，我们冲红、重开之后，请WG再次处理。

这次WG办得很快，今天下午，收到15000元的费用，但是4500元的发票，仍未处理。难以想象的是，WG又来请我归还他15000元钱，我咬了咬牙再次拒绝了，只退了他10500元。我告诉他，剩下的4500元，什么时候学校支付我，我什么时候退款给他。

WG说了许多好话，告诉我他现在的难处，以及需要用钱的地方。我十分不忍。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拒绝了他。我和WG说，你就当买个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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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情，于我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坦白的讲，我没想到这笔欠款还能最终收回来。如不能回款，公司蒙受的3.75万经济损失，由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今天的节点上来看，也早已不算什么了。最终这笔资金失而复得，算是幸事。

首先，这是一笔不挣钱的生意。总共才3.75万的开票金额，能挣多少钱？愿意接受此事，纯粹是出于朋友相助。说起来，材料确实难买，期间我请了几个十分有分量的朋友帮忙协调，答应我一定搞定，否则提头来见。我还和WG打趣道，材料没买多少，人头收割了好几个。

其次，这笔生意教育我要尊重财务制度。前面提到了学校的财务制度，很多公司面对学校的要求，处理方案是：先签合同、开发票，收款之后，发货。如此一来，就会相对安全一些（尽管如此还是有公司不愿意，担心是骗发票报销的）。因为是与熟人交易，我主动舍弃了可以维护公司利益的交付方式，结果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特别是最后一笔交易，原本有条件提前完成前两笔交易的收款，却因为WG几句哀求又放弃了主张，险些满盘皆输。

第三，失去了WG这个朋友。我不太喜欢用认清某某人这样的说法，凭一两件事也实在无法认清一个人，但我确实不再想和WG有所接触了。整个事件，令我十分失望。

这笔生意虽然没有挣钱，但算是让我学到点道理吧。草草为记，是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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